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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州,不只熱鬧迎王,在地市場美食賣的是店老闆家的日常

老闆吃什麼,你就吃什麼

By Sunny Huang, TEXT_李佳芳; PHOTO_王士豪
market scene with a woman on a bicycle and seafood dishes
王士豪

在當地人的時間感裡,南州市場並不算老,儘管它也有40年了,我想這句話更相比於小鎮上歷史溯及更久遠的宮與廟。在信仰虔誠的南州人心中,信仰有不同的度量衡。

許多人來屏東,不是去東港就是去潮州,介於兩者的南州,即便這裡是3大迎王的小鎮之一,來的香客也較東港少,但是耆老談起自鄉「獨立」出來的迎王,可是驕傲得不得了,表示我們南州也是很「有」(ū,富裕)、很「盛」(sīng,興旺)的!

從家戶到攤頭必備的南州三件

a bustling market stall displaying various food items and products
王士豪

南州市場所在的溪南村,是南州鄉早期自然形成的聚落,市場前的人和路是小鎮重要的商街,上有南州農會、中西藥房、如意宮、代天府、南州國小,自然也有許多當地人從小吃到大的老味道,以市場為中心向外延展的數百公尺,集合了南州人從小到大需要的一切。

南州市場自改建至今,紅毛塗(âng-mn̂g-thôo,水泥)貼磁磚的檯子與木架子,仍晾掛展示著小鎮的古樸。這裡做生意的純粹是在地人,沒什麼連鎖型的市場攤,有的根本是隔壁巷的鄰居,把自家吃的口味拿出來賣。

「別人我是不知道啦, 但我家是這樣吃的。」一家一己的味道坦然且直白地盛在盤子或便當盒裡,賣久了便成專擅的孤味。欲究南州人的味引,市場雜貨店最樂意解答。老闆娘興沖沖介紹「南州三件」金松辣醬、阿喜油膏、白鶴烏醋,說是小吃或是家庭都指名的廚房標配。一家店的味道是否在地、合口味,據說南州人只要瞥一眼桌上那瓶的矸仔標(kan-á-phiau,瓶身商品標籤)是否眼熟,就知道了。

「很慢的」水果 市場看不到

indoor market with various food vendors selling fresh produce and meat
王士豪

配合當地人的務農作息,南州市場早上5點多開市,不到早上10點人潮便散,動作火快的攤商收得更早,不是轉戰到田間,就是去廟裡主事。是的,南州信仰風氣盛,不只在迎王期間,市場裡的每個人,都有自己的廟要拜、有自己的宮要走,有人是廟的管理人、廟的主委或是現役家將,不在第一線上的,也有衝過先鋒或當過大總理(註),彷彿在人世的身分底下,還領有一份神界的職業。南州很小,人或人、人或神、神或神打成關係密切的繩結,是綁定終身不解的無紙契約。

愈是小地方的市場,有時賣貨愈是普通,供給的多是當地人稀缺、而外地卻很常見的商品。比如南州不靠海,水產很稀罕,所以市場有不少魚販,至於我所期待的地方物產,公路旁賣的「很慢」(台語諧音,現挽,hēn-bán,現採的)蓮霧或荔枝,在市場上反而少見。「因為家裡都有種,沒有的話,也會有親戚或鄰居送。」知道了這份情誼,以後在南州人家裡吃到水果,應會感覺加倍甜。

註:迎王祭典中的領導人:主任委員、大總理、先鋒總理、副總理、內外總理、班頭、老大等,每一科王船祭典的負責及發號分工者。

早市小酌放鬆首選

美食地圖 南州市場 阿梅粉腸
王士豪

每座菜市場裡總有一家賣吃的,是等大家起床、等大家收工的。南州市場裡的「阿梅」便是這樣的存在,最早開同時也是最晚收,市場人上工前來吃早,下工前來吃午,飽了再回家補眠,陪伴市場人的工作時光。

近下市的午時,市場人來吃飯也有「鬆」(sang,放鬆)一下的意味。見到熟面孔,老闆直接招呼:「啉一杯嗎?」( lim,喝)一瓶阿比(維士比)尬兩只玻璃杯(kah,搭配),一個給客人,一個給自己,趁隙陪酌,也偷閒。有別夜間部的熱炒店,早市小酌的節奏自控,不需要高亢的碰杯,給人一種很鬆弛的生活感。

或許是考慮酒食,本來是賣切料的阿梅,發展出把豬肺、豬舌、生腸、粉腸、喉管、豬皮、肝連各切一點,加上酸菜、薑絲混炒成炒豬雜,重鹹又酸得帶勁,很配酒。

大叔們還喜歡炒粿仔與粉腸組合。南州人炒粿仔偏好加番茄醬,鍋氣被柔和的酸甜染色,像放了粉紅泡泡的濾鏡,成了一組外表少女系、靈魂卻很大叔的南州早午餐。

阿梅粉腸(粉腸志)
地址:屏東縣南州鄉人和路
營業時間:6:00~13:30
店休:週一

打回原形的菜頭粿

美食地圖 屏東南州市場 素食菜頭粿
王士豪

傻乎乎站在攤子前等老闆「煎」粿的我,著實被嚇了一大跳。下到鍋裡的,不是一塊一塊的,而是一勺一勺,往平底鍋潑的菜頭絲漿。是不是省略了好幾個步驟呀?我心裡嘀咕,這個菜頭粿也太「原形」了吧。

之後才知道,這是老闆文財哥自家吃的,也是台灣鄉下古早味,本名應該叫「蒲瓜煎」的食物。蒲瓜煎是糯米漿加蒲瓜絲煎成的餅,但因蒲瓜產期短,為市場常態銷售,文財哥便改良使用蒸過的蘿蔔絲,成了這獨家版的菜頭粿。

又厚又大的粿,表皮煎到赤赤( tshiah-tshiah,煎至微焦的紅棕色,酥脆好吃),內在極度柔軟。浪得粿的虛名,卻是煎餅的型、米糊的魂,牙口不好的老人家很容易食用,也是最主要消費者。

為解膩退火顧健康,攤子上配有一壺免費的奉茶,是向市場旁的文山中藥房抓方煮的青草茶。「茶免錢,是煮來結緣的。」市場營生之外,文財哥亦是南天宮的管理人,廟裡敬獻完畢的糕餅糖果也常出現在攤上免費送。老人家來買早餐,還能挑個點心,順手的結緣卻是給人溫暖的奉獻。

素食菜頭粿
地址:屏東縣南州鄉人和路
營業時間:5:30~賣完為止
店休:不定休

運將級厚片之王

slice of bread on a plate next to a cup of drink
王士豪

南州產季的運銷工作很忙,南北跑車的司機們要吃要喝靠的是公路上的小店,尤其是檳榔攤,看似不起眼,卻很重要。

留夏老闆潘曉嘉先前也是開檳榔攤,主賣口香糖之外,煮食、刨冰、打果汁也沒少忙。至近年檳榔生意大減,恰好南州市場釋出招商,她便把「公路美食」順勢轉運到市場裡來。

留夏以真材實料的水果果汁、水果刨冰聞名,卻也是南州市場裡唯一的西式早餐店,胖出名的厚片吐司足足有5公分高,先抹上一層奶油、再抹上一層自製的奶酥醬,慢慢烤上15分鐘,讓融化的油脂慢慢滲透,形成三個層次的口感。首先,是嘴唇接觸到時,不費半點力氣便崩成一片一片的酥殼,往下是浸潤成卡士達般軟糊的口感,最後才是柔軟的白吐司。搭上一杯真材實料的芋泥西米露,「運將級」(ùn-tsiàng,司機,借自日語うんちゃん)的撐飽力道,可是完全不輸市場的傳統早餐。

留夏冰品
地址:屏東縣南州鄉人和路63-6號
營業時間:9:00~18:00
店休:不定休

海陸交融的鹹鮮飯湯

美食地圖 屏東南州市場 南州飯湯
王士豪

來南州迎王的人,多半忘不了總鋪師煮的飯湯。而平時想要吃的話,離市場不遠的代天府後方,有一家在地人認同的好吃店。

林雅惠姐妹賣的自家味飯湯,用豬大骨熬湯頭,主料的「串仔」(tshǹg-á,鮪魚)要先煎過,再剝成碎才能用。不像靠海的東港,得漁港地利之便,飯湯的海鮮下料豐富,有魚蝦貝花枝,南州的飯湯走的是海陸交融路線,魚板、魚丸、筍絲、芹菜,最重要是淋上那勺肉臊滷汁,與撒上一把炒得香脆的「雜蝦仔乾」,鹹鮮得很清爽。

由於本地不產魚,所用的串仔必須是每早上東港買,有時也會夾帶一些時令的海魚,品種是綜合的,全放在一個大鍋裡煮,只此一鍋的鮮魚湯,賣得很快,想吃得要搶早。

此外,小店桌上的醬料很精采,加醋、加豆瓣醬、加中藥胡椒粉,任君選擇,能看出南州人吃飯湯,沒有要追求在地共識的調味。

南州飯湯
地址:屏東縣南州鄉三民路212號
營業時間:5:30~12:30
店休:週日

*以上店家營業時間與餐飲內容以店家公告為主,建議旅客出發前可上網或致電詢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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